少年游，遣悲怀

空间尺度大到奢侈的展厅与画廊，布尔乔亚气氛浓烈的咖啡馆，随处可见的涂鸦和已然远去的口号标语，还有散布在各个角落里端着相机咔嚓不停的观光者，这是798带给游客最直观的感受。如果你只有一个下午，那么798呈现在外的这些资源已经会让你的眼球疲劳不已。如果你有幸还能拿出另一个下午，一个有着好天气的秋日的下午，也许你能跟我一样，看到798更多的内容。（ 究竟需要怎样一个好天气呢？我也形容不上来，或许用卡波特的小说《圣诞节忆旧》里的话说，最好是一个能 “ 做水果蛋糕的好天气”。），至于标题为什么是光阴篇，往下看你就会明了。

两对靠椅就这样悠然地呆在院子里度过午后，好像两对恋人，就这样一直呆下去，这景象让我说不出的喜欢。你有注意到那树荫也是成双的么 ：) 实际上它有多个版本，拍照的环境是个一家画廊的院子，铁栅栏关着门，我站在栅栏外，将相机伸进孔隙里拍照。我还有一张图里包括了外围的栅栏，那场面仿佛是在看纳粹集中营里两对相依而无奈的恋人在享受最后的一点幸福，实在不忍。

另一张图是一家设计室的走廊，虽然背阳但通风，因而得以树叶摩挲树影婆娑，鸟鸣与秋风是走廊的常客，因为这个角落鲜少有人留意，如果你碰巧在秋日的夕阳时分来到这里，你就赚了。

这是某个废弃厂房的一角，人迹罕至，我在拍附近的涂鸦时闯进这里，好像闯进梦里，光影斑驳亮丽得让人眼晕。同样对眼球产生强烈冲击的还有这块树荫，砖墙本身已经被刷成深红色，这树荫投在上面，出现在我相机里，宛若油画，一点也不象现实的景象，我只有称之为超现实，这是形而下到形而上的最直接的转换 :D

普珉有诗集，名为《光阴的梯子》，当我看到这幅景象时，脑海里就出现这诗集的名字，实在贴切。你看梯子下面那扇窗户，满是积尘，这就是“光阴”。

一家咖啡馆的外墙。我的相机拍不全整面光影斑驳浮动的砖墙，于是把镜头上仰着放在墙角，连续按快门，从一堆相片里选出这张，那被阳光穿透的绿色和墙上的树荫都叫人流连忘返。圆圆的像巧克力棒的是矮墙灯，夜色开始朦胧的时候，矮墙灯会散出温馨的杏黄光晕，抚慰你的情绪。右侧是这家咖啡馆的菜单小黑板，光影的呵护下也显得格外有感觉，这样的气氛里，你想要点什么？我会来一杯蜂蜜柠檬茶。

沿着小黑板往右，视线贴着墙，一溜儿，还是光影重叠。而这梦幻般景象的制造者是三个家伙：咖啡馆对街的四层红砖楼，明媚而羞赧的阳光，沙沙作响的茂密杨树枝桠，只要你抬头，就能揭穿他们的把戏 : P

看完上面几张照片，千万别认为只有明媚的阳光才能制造梦幻，当夕阳褪去，大地归于安静时，一些角落里依然有着别致的风景。这只猫儿信步在高架保暖管道上，漫步于天地间，待会儿它会晃悠到管道的末端，那里连着平房的房顶，它会从那儿下来。与狗相比，猫的世界更宽广也更自由。（把这句话里的“狗” 换成 “人”，意思也一样通。麦嘎）

夜晚的798游人稀少，画廊和店面也通常较早就关门了。这是条临街口的巷子，离前面提到的光阴的梯子不远，灯光从屋里泻出来洒在路上，令得这个夜晚显得分外亲切。

光与影是点缀万物的精灵，他们懒洋洋地散在那里，带来的是安宁。光线，树荫，投影和晚风，又时常在相互追逐嬉戏，四周的景色也因为他们而变幻莫测，绚烂多姿，引人神往。数年后这里可能是另外一家咖啡馆或者成为废墟，就像数年前这里是另一番景象一样，光阴的流逝从不停止，光与影的游戏也仍会继续，并迷住其他路人，但彼时的你，未必就会是此时的你了。

我的798系列到此结束，需要答谢他们：

1 利器 SAMSUNG Camera S1050
2 一直陪伴我拍照后来被盗的自行车（以及两重防盗锁）
3 软硬件 Photoshop 7.0 + CS2 & Bean & Wordpress & FireFTP & MacBook
4 豆瓣九点 & 文章推荐者
5 北京秋天的好天气
6 你的好耐心

回顾阅读：

我的798（一）── 书店篇
我的798（二）── 涂鸦篇
我的798（三）── 工业篇

书店，涂鸦，他们和画廊，工作室，咖啡厅一样，是798的居民和风景，居民是流动的，风景是会改变的，而798真正的主人，那些孤单的烟囱，大尺度的厂房，砖红的外墙，在这来来往往的喧嚣和寂寞中依然故我。

我在798游荡时看一张北京另一个艺术区──酒厂的艺术节海报，采用的是烟囱、包豪斯、三角楼顶的轮廓图，给人第一印象就是798艺术区，但一直纳闷为何被酒厂艺术节拿去用了。不久前在白糖罐里悬挂的旧海报上，赫然又一次看到一样的图示，却是印着 北京大山子国际艺术节，噢，这也就是第一届798艺术节，这几个象征性的符号果然是798的，随后06年的海报里依旧在沿用，看来它们是被广泛认可的足以 代表798的标志。

包豪斯外部。这样的结构顶适合大厂房的采光，而且也让人印象深刻。

包豪斯内部全景。我也想有所这样的大大大大大大房子，隔成两层，上层靠近窗户，摆上床铺，躺着看书或做梦，听雨水嘀嗒地砸在窗户上，下层拿来工作，谈天，打球，喂猫。丘彦明在《荷兰牧歌》里已经有了这样的上半层。

标语是一个时代的胎记，屋外有，屋内也有，他们的年纪常常比那些端着相机兴奋地咔嚓不停的新青年还大（就像我），三四十年前，同一个地方，当他们还满身新鲜的油漆味时，面对的又是怎样一副欢腾景象？《城市中国》杂志有一期主题《城市图文》，算是现代的胎记纪录了。

烟囱常常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冒出来，突兀地立在那里，他的造型那样普通，不像包豪斯，无法给人留下印象，当然也不会出现在游客津津乐道的讲述里，“我今天去逛了798，好多烟囱啊！”，别说笑了。你看见大窗户后面那烟囱了么，倒影一般亦真亦幻，是否跟他在798的命运很像呢？

红砖墙也是我喜爱的，因为他是过去式。这两张的气氛总让人联想到侦探悬疑小说，前者我想起艾伦.坡，后一张我会想到莫迪亚诺的著名小说《暗铺街》或者浦泽直树的漫画《Monster》里那个有青蛙脚印的旅馆，对面要是海就好了，就像《云上的日子》里苏菲.玛索与男人相遇的那家店铺。

空旷的厂房和复杂的结构，简单和复杂，本身就是同等重量级的结构形式，带给你的感受一样丰富。这样大尺度的建筑总让我莫名地兴奋与憧憬，人会长时间停留在浪漫派那不切实际的遐想里。姜文的电影《太阳照常升起》结尾部分，年轻的疯妈妈穿越沙漠后看到的，也是一间大仓库，被阳光涂成一片金黄。后工业时代的我们只拥有浪漫憧憬，你再也没有机会徜徉在雅典那恢弘的神殿里聆听先哲们的辩论，你只能去看希腊神话。

除了上面的几幅图片，有一块领域我没有拍下来，当时在施工。那块地方被主路旁的楼房所遮蔽，光顾的人很少，但里面的几座建筑都很奇特，很概念化。前两日晚上再次陪朋友穿过798，发现又有一些仓库被装修成画室，一些老的平房被拆除，留下大片视野和陌生。

下回提要：我的798（四）──光阴篇

好天气里的798仿佛换了一副模样，光与影为她注入了新的灵魂，明媚？风情？静谧？不不不，我觉得应该是“梦幻”这个词。这梦幻是需要运气的，好的日照，干净的空气，魔幻蓝天，一个人漫步其间，找角度，找自在，不能心急，这样你才能看到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