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遣悲怀

老父亲千里迢迢来看我，我贪恋美色，顾不上陪他，溜到别人家里浪荡不归。待我半夜归来时，木门虚掩，屋里站了好多人，灯光被一颗颗晃动的人头搅得昏暗不明。

出事了。

老父亲直直地躺在窄小的木床上，短发花白凌乱，两眼朦胧鼓起，嘴唇微微张开，面色安详，我扑上去摇晃着他的肩膀，旁边的人拉住我：不要摇晃他，他快死了。

惊。

昨晚看到他的时候还好好的，怎的？我挣脱开，扑上前去，老父亲在耳畔喃喃低语，我快死了，你要照顾好你妈妈，我们家没。。。老父亲的声音越来越地，气若游丝，我伤心地看着他的脸。

那布满苦难和隐忍的脸，此时面带笑容。

老父亲还在努力说着什么，我紧紧贴着他，他说我就要离开你了，他说。。。。 我听不清，他的身体越来越凉，也越来越少，手臂渐渐变细 ，直到没有，然后是胸腔越来越低，我哭着喊，爸，你怎么了？怎么了？

老父亲笑着说，我就要死了，照顾好你妈妈。

老父亲在我怀里逐渐消散了，好像茶叶在开水里慢慢展开，怀里仿彿是烧剩下的纸灰。

这是第二次梦见老父亲的死，第一次是好多年前，老父亲在老家那间平房门口的黄昏里站着，双手背在后面，我放学归来，看见他，喊着，爸爸，你拿的什么？

老父亲把身后的东西拿出来，是一口高压锅，我凑近一看，一锅白花花的肠子，老父亲神色静穆，他说，

我把自己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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